【春节特供·小镇青年】村里的电商掌柜

  腊月二十九晚上将近八点,天色已全黑了,他才从厨房热了菜,吃上一口热乎饭。白天,他要忙着给周边村民送货。他开了一家小超市,与此同时还经营着农村淘宝和兴盛优选两个平台的服务站点。

  “这段时间什么都好卖,尤其是鞭炮、烟酒。”金国园坐在电脑桌前,一边扒饭,一边说。

  春节期间也是整个厂窖镇最为热闹的时候。在外务工的人们会陆续从全国各地回乡,阖家团聚,走亲访友,平日里没什么人气的村庄渐渐热闹了起来。

  2007年高中毕业后不久,金国园就去当兵了。五年时间内,他随着部队,去过西藏、新疆维稳,参加过汶川大地震一线抗震救灾。中国不少重大事件中,都有他的身影。

  退伍后,他先在深圳工作了一年多,后来决定和妻子一起回家乡湖南发展。妻子在老家的学校做了教师,他则投身农村电商。

  “往大里说,回老家做电商就是想服务村民,让电商走入农村。”他说,“往小里说,就是希望一家人在一起,平平淡淡地过日子,没有城市生活那么大的压力。”

  2015年年初,金国园去益阳市区买车,偶然注意到电视上播放的一则新闻,提到马云要推行一个“千县万村”的计划,在三至五年内投资100亿元,建立1000个县级运营中心和10万个村级服务站,将供应链深入下沉到农村市场。项目已经在杭州等地试行,正在往湖南扩展。

  金国园在城里时经常用淘宝购物,看到这则新闻后,他认为农村电商可能会是今后发展的趋势。他开始留心这个项目的进展,参加相关培训,最后决定申请加盟农村淘宝合伙人,在村子里经营淘宝服务站。

  农村淘宝村级站点与县级服务中心衔接,旨在打通农村电商物流配送的“最后一公里”,实现网货下乡和农产品进城双向物流。村级服务站的运营者被称为“村淘掌柜”,自己不卖货,而是为附近村民提供代购、代收和导购服务,培养村民的网购习惯。

  当年5月,金国园申请的营业执照完成审批。11月25日,湖南省政府与阿里巴巴集团在长沙签署战略合作协议。六天后,金国园的“先锋农村淘宝服务站”开业了。

  开业仪式上坐满了亲朋好友,还请了当地乐队助兴,连厂窖镇政府都送来了本地庆祝喜事时摆的充气拱门,金国园乐得一连发了7条朋友圈。

  服务站的商品以化肥、农药和农具为主,还有一些衣服和家电。村民们在淘宝下单,写上金国园的名字,商品就会送到服务站,不用自己去镇上拿。对货物多的人、老人、走路不方便的人,金国园还会免费送货上门。

  每成交一单,金国园可以拿到一定比例的佣金,还有县财务局补助和淘宝补贴,所以服务站生意越好,他的收入越多。

  这项工作看起来简单,其实并不好做。作为南县首批农村淘宝服务站点之一,金国园起步之初遇到了不少障碍。

  南县经济以农业为主,电商不像江浙那么发达,和金国园同龄的年轻人几乎都离开了家乡,留守在家的主要是老人、妇女、儿童,绝大多数人没有网购习惯。

  “在乡亲心里,电商就是一个未知数。网上的东西谁知道是好还是坏,是真还是假?”他说。

  幸好,开业不久就赶上春节。他在服务站内摆上电脑和液晶显示屏,先向返乡的年轻人展示农村淘宝的购物流程,经过口口相传,再向中年人群体扩展。“这样一来,他们就像走进了电商的实体店,能够亲身体验网购流程,验证网上商品的真实性。”他解释。

  起初他没有经验,将服务站设在自家老宅,位置不够便利,取货、送货时弊端慢慢显露。两个月后,他搬到靠近县道的地方,收派件方便多了。他还开了一家批发超市,卖一些村民常用的生活用品,同农村淘宝上的货物区别开。

  经过几年的发展,金国园的业务范围已从一个村扩展到三个村,但他对收入现状并不满意。据他回忆,刚开始做农村淘宝时,一个月2-3万元的营业额,“掌柜”提成大约2-3千元,分成接近10%,另外还有政府补助。到了第三年,从商家收取佣金的比例降至3%-4%,政府优惠政策也没有了。

  除此之外,客户数量也遇到了瓶颈。尽管他的服务站覆盖三个村,但绑定的客户总数还不到300人。“农村淘宝现在差不多定型了,没什么增长空间了。” 金国园说。

  据他观察,厂窖镇上共有三家农村淘宝服务站,整个南县大约60家,经营者大部分都有至少两份职业。光做农村淘宝服务站太清闲,收入也太低了,平均每月仅一千元左右,最惨淡的时候,一个月才赚500多元。

  幸好金国园还有一家实体超市,同时靠当兵的背景兼着村里的辅警,每年还去县里兼职民兵教官,或多或少增加了一些收入。“不然真是要饿死。”他叹了口气。

  社区团购首先出现在长沙,随后逐渐向周边扩散。2018年下半年,有业务员来厂窖镇宣传“兴盛优选”,这是湖南连锁超市“芙蓉兴盛”孵化的一个社区电商平台,采用线上预售+门店自提的模式,销售一些农村餐桌上不常见的高档生鲜,例如冰鲜野生墨鱼仔、南美白虾、鲍鱼等,还有厨房用品、零食饮料、化妆品和日用电器等。公开资料显示,2018年兴盛优选融资超数千万美元。

  “以前有很多类似模式的平台,但是没有做起来,因为没有知名度。南县的人比较相信芙蓉兴盛的东西,觉得比较真,放心。”金国园说。芙蓉兴盛从南县发家,在当地颇具知名度。

  金国园超市对面的超市先一步加入了兴盛优选的服务站,他也不甘落后,顺势加入。他认为,“兴盛优选跟农村淘宝的冲突不大,因为货不同,以生鲜为主,而且物流快。”

  靠着之前做农村淘宝的积累,金国园开始向老客户推荐兴盛优选。他组织了一个微信群,村民通过小程序下单,指定在金国园的服务站提货,再将订单链接发到微信群或直接发给金国园,他就会送货上门。村民们当天下单,往往次日下午就能收到货,这种新鲜、快速的体验吸引了不少爱尝鲜的人。

  两个月下来,他的微信群已有194个客户,订单多的时候每天达到80-100多单。

  不过,兴盛优选毕竟刚起步,体系尚不完善,售后非常麻烦,而且每单提成仅几毛钱,远远不能支持收入。

  未来是否会一直做农村电商,金国园还没想好。去年,他在县城买了一套房,考虑到孩子以后的教育问题,他犹豫要不要离开小镇。另一方面,尽管他不再像刚投身农村电商时一样充满信心,这个市场对他仍有吸引力。他谈起附近镇上的一位农村淘宝服务站站长,语气中不无艳羡:那人经营着一家米厂,当地还有一些小型加工厂,接的都是大单,月收入7-8千元,去年“双11”当天营业额达到30万元。对比之下,他认为自己这几年做得不够好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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