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农村电商的她靠卖橙子养活了一家人

  她说:“你们看,我们平时就是这么往下折腾这些橙子的,山下的大货车等着,人就一筐一筐往下背。赚得可都是辛苦的钱咧。”

  2018年夏末,我大学毕业,在一家国企做电商相关的工作。由于能亲身参与选品,所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接触到不少供货商,这其中不乏许多农户。

  这些人身上有相似的特征,他们均为土生土长的农人,文化水平不高,名下都会有个农村合作社,以便于和电商平台签订合约。在漫长的农产品生长期里,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;但每到自家产品成熟时的售卖期,这些平日很少离家的农人便各处奔走,成为农产品供货的源头商家,各大农村电商平台的主力军。

  在这大军中,我结识了湖北的吴姐。吴姐今年37岁,在长江边种橙子却有十几年。在发觉传统市场渠道稍有式微后,她和丈夫一人一部智能手机,一台面包车,就搞起了农村电商。

  第一次见吴姐,是在宜昌的秭归县。吴姐很健谈,“我种橙子有十几年,维持个生计还是可以的,每年橙子下来,就包个车,拉到农贸市场去搞批发,富余的时间打打零工,日子过得紧紧巴巴,但也还算凑合咧。可现在有了俩孩子,要供他们念书,要多赚钱呀,就多包了几块地,种得多,农贸市场消化不掉,可不就得找你们这样的电商平台,虽然更累更麻烦了,那也得咬着牙挺着不是。”接着话锋一转,脸上带着些骄傲,“但我不是吹牛,待会儿你到了我的橙子地,你就随便尝随便看,要是有不好的,你当着面骂我都行。”我们听了嗤嗤笑。

  吴姐的第一片橙子地在长江边的大斜坡上,山下的房屋像积木一样堆叠起来。站在一个固定角度,放眼向上瞧,遍山橙色和绿色。

  吴姐像个专家,耐心讲解橙子的品种。讲解间隙,山上的窄道旁三三两两路过的农人,正往下运橙子,拄根木棒,背个竹筐,劳动工具和方式原始至极。吴姐和他们打招呼,开玩笑,那是她为数不多地感到轻松的时候。她说:“你们看,我们平时就是这么往下折腾这些橙子的,山下的大货车等着,人就一筐一筐往下背。赚得可都是辛苦的钱咧。”吴姐边说边笑,手里握着水果刀,开了个橙子递给我,汁水直流。

  水雾笼罩在山里,只能朦朦胧胧地看见眼前的吴姐。她从坡道上蹦到一棵橙子树旁,把一个还未从树上摘下的橙子割开,用力地挤着汁水给我们看。“待会儿你们好好拍些照片和视频,做电商不是需要这些么,这都是最真实的状况,你们也不用处理,不用p图,直接给消费者看。咱们这个都是好东西,就是外边的人不晓得。”

  吴姐丈夫抱着孩子,听闻此话前只字未讲。“营销”二字钻入耳蜗的一刹那,似乎击中了他的敏感点,带点儿喑哑,说道:“你们是国企,可别乱报道。之前的一些电商平台,也派人来,来了之后和我们聊几句,回去就能胡写一通。说我们困难得揭不开锅,橙子卖不出去就得烂到地里。反正我们看了都觉着挺不舒服的,我们就想踏踏实实卖橙子,农村电商不过就是个网上的农贸市场,他们这么做挺让人受不了的。”

  吴姐丈夫一脸严肃,仿佛在批驳某种败坏道德的恶性行为,我和同事点点头。吴姐在橙子树旁没说线-

  吴姐在靠近河谷的地方还有片地,是她刚接触农村电商那年承包下来的,本来属于县政府。但由于橙子算是这儿的一大产业,政府也就把这类农业用地开放给农户创收。

  吴姐攀到高台上,像一位诗人,肆意挥舞手臂,“这些地比山坡规整得多,还有配套的灌溉设施,说实在话,挺不错的。这不都是科技的力量,还是得像你们一样,多读书,多上学,我没事儿就这么跟孩子说。”

  吴姐的大女儿在镇上上小学,转年去念初中部,平日里寄宿,只有周末才回来一趟。做农村电商起步的时候,这孩子帮了不少忙。年轻一代对新鲜事物的接受速度快得很,吴姐时常被手机上显示的订单繁芜的流程搞得晕头转向,孩子就帮着妈妈弄,弄完了就笑呵呵地耐心地教吴姐怎么录入,怎么传送。

  去年夏天,吴姐接了一笔大单,要在三天里发出5000箱橙子,收货地址都还不一样。录入单子,联系快递这些事儿可愁坏了吴姐。正赶上大女儿回家,用了几个小时,把地址捋清楚,按照全国的地理区划把单子分成几波,让妈妈雇些临时工,摘果、装箱、发货。按部就班,有条不紊。吴姐收到货款的那天,给孩子买了个新书包,名牌的。

  做了农村电商后,吴姐打开一道新世界的门,既卖货,又结识人。一来二去,认识不少伙伴,微信的通讯录里有和他一样的农户,也有毕业做家乡特产的大学生。跟大学生聊得越多,她对孩子的教育执念也越深。“一定得好好学习,你看看那个慈溪搞杨梅的高哥哥,去北京上大学,毕业留在那,多好。”她时常把这话挂在嘴边,女儿不住地点头,还听不懂话的小儿子围着她滴溜溜转圈。

  那天中午,吴姐在隔壁的饭店为我们点了条烤鱼。因为吴姐有新订单,着急装箱发货,于是寡言的吴姐丈夫陪我们一起。

  “虽然说比以前挣得钱多了些,但讲实话,我不喜欢搞农村电商。”吴姐丈夫夹了口电烤锅里的青笋,放入口中,接着说道。“我觉着所有的时间都给了别人,得不停地关注消息,一切都很着急。你说说,本来蛮安逸的小地方,现在大家都搞农村电商,生活节奏不比外面的城市慢很多。”

  吴姐丈夫几年前还在武汉做出租车司机。母亲去世后,回到县城的他,开始反思,去大城市打拼的意义在何处,如何才能平衡家庭和工作,思来想去,决定回来,和妻子一门心思做橙子的生意。

  起初做农村电商,吴姐丈夫是兴奋的,每天准时准点摘果发货。可时间久了,渐渐发觉,自己和妻子彷佛被这个无形的市场吸纳进去,除了过年快递放假,余下的所有时间都在为网络那头不知模样的消费者尽心竭力,收发的信息里承载他们所有的生活来源,带给他的体验都变得虚拟起来。没有农村电商之前,在农贸市场里,大家三五成群,插科打诨,赚得没现在多,可也不麻烦,卸车收款,一气呵成。

  秭归当地除了橙子,还产绿茶。新鲜的叶片丢进热水里,香气很足。吴姐给我和同事各沏上一杯,和我们聊起供货的价钱和毛利的扣点。她对此已经轻车熟路,哪个平台她的橙子毛利高,哪个低,都了然于心。坐在门槛上,她娴熟地摆弄起计算器。

  吴姐父亲坐在在树荫下,用双腿夹着散乱的竹条,正编竹筐。吴姐的农村电商事业走上正轨之后,他再没上过山。那次皮外伤过后,吴姐便不叫他去,让他好生照看身体,闲来无事在家,找找消遣就行。老人家闲不下来,就赶集的时候买些竹条,无事时就闷头编竹筐。

  吴姐放下计算器,指着已经拆掉一半的土房子,说:“前面这栋看见没有,这是以前我们的老房子,生活条件还不太好的时候,我们都住在那里。搞电商之后存些钱,在后面盖了现在这栋。”我凑过去瞧,房子的老化程度已然不再适合居住。周身长满蒿草,褐色的土泥裸露在空气里,如果没有干电商存下的钱,在这样的屋子里住上一家老少,是件危险的事情。

  吴姐跟过来,在老房子旁顺手摘下一个柚子,“种着自己家吃的,你尝尝,好吃的话我们给你寄几个到北京去。这个我们搞农村电商可是不卖的咧。”吴姐笑着说。

  我接过柚子,转身看新落成的房子,有两层,客厅很大,铺得是水泥地面。谈不上气派,但舒适且宜居。用做电商的钱盖新房,抱着孩子的吴姐对这件事无比自豪。

  临近傍晚,吴姐丈夫开上面包车,载我们去车站,中途路过三峡大坝。他打趣说:“大坝能旅游,给附近的镇子经济都带起来啦。像我们大坝后面的这群人,祖祖辈辈只能种橙子。虽然我不喜欢天天挂在网上,但有一说一,有了农村电商之后,我们活得的确像点样子了。”

  在那个销售期里,销售量还说得过去,吴姐很是开心。一直和我在微信上保持着交流,我把整理好的照片传给她。她告诉我,之所以如此珍视这些影像,是因为她觉着这样能记录下自己孩子成长的时刻。自从干了电商,她陪孩子的时间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充裕,她有些愧疚,但是为了谋生,质量更高一点的生,她不得不牺牲这部分。后来的一次聊天,她和我讲,当初萌生走电商渠道的想法时,就是被逼的,并没有考虑太多。现实的压力摆在面前,上有老人需要赡养,下有孩子需要受教育,可不就觉着眼前只有华山一条路么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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